【龙兔】《无关理性》

☆新世界的龙兔生活片段。

人在空闲时会百无聊赖。龙我乱飞的思绪像眼前乱飘的花瓣一样纷纷落一地。零零散散的落英铺在地面上,没人知道哪几片浅粉色的花瓣能凑出一整朵樱花,龙我也无法将自己脑内零碎的想法拼凑得有条有理。

鼻子一痒,龙我打了个喷嚏,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抽身。食指蹭蹭自己的鼻头,龙我才不会深究这个喷嚏究竟是因何而起,是因为蛮横飞着的花粉还是变化无常的天气。他只感觉自己的五感在最近变得格外敏感,不仅仅是嗅觉,身体的其他器官都像被激活了一样敏锐。

他不再对着飘落花瓣的樱花树发呆,回过神后向3号仓库的方向走去。他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,忽然有些心虚,不知道回去后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留在仓库中的战兔。

在那个看似与以往无异的清晨,他向正盯着手中发明物出神的战兔问道:“你身上有什么味道吗?”战兔的手僵住了,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龙我,龙我才意识到自己没过大脑问出的话有些失礼。战兔在他的眼前皱起眉头,拎起衣领嗅嗅自己的衣服和肌肤,在反反复复确认身上并没有异味后说:“你在说什么啊笨蛋?我可是很注意清洁的。”

“怎么说……算了,没什么。”龙我语无伦次,根本无法向战兔解释这种他自己都描述不清的感受。他索性凑近战兔,再猛地一抽鼻子,以此来确定他最近隐约闻到的味道是不是他的错觉。战兔将手中的东西放下,他惊讶于龙我的举动,但也没有躲开。

多种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。龙我像手中握住了饱满的果实,他要褪掉外、中、内的果皮果肉,剥掉裹住内核的所有装饰,将最原本最真实的桐生战兔从中剥出。混杂的味道被他一层层剥开,他闻到沐浴露与洗发液的味道,他与战兔共用洗护用品,那种淡到几乎闻不出的香气在他身上同样可以嗅得到。龙我再凑近些,他要揪出两个人共有气味下独属于战兔的味道。

那是他每夜闭上眼后可以闻到的若有若无的气味,一直伴他入眠,钻入他的梦境中。这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让他安心,可他却始终无法向战兔阐明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。龙我将战兔肌肤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,他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,立马尴尬地缩回身子。

战兔明白了龙我在纠结什么。他眼睛一移,落在堆在电脑台上的书堆处,他的嘴唇一张一合,“信息素”“荷尔蒙”等等一串术语直往龙我此时空空的脑袋里灌。干巴巴的话语像难嚼的压缩饼干,只能让人勉强啃掉知识食粮的一角,还落下不少食物碎渣。战兔总是这个样子,对看似感性又抽象的东西作出科学的解释,说出口的特有术语带着冰冷的温度。

龙我知道战兔在向他说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,但他对味道的成因并不感兴趣,他只贪恋一个人身上的气味。忽然想到了什么,龙我问战兔:“那么你能闻到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身上独有的味道。”

龙我看到战兔侧头思考了一阵,两个人只安静了几秒,但龙我似乎度过了整整一天。战兔眼睛往左下方一瞥,喃喃的声音像是说给龙我又像是说给自己:“没有。大概吧……”

最后龙我慌慌张张逃走了。在外摆着玩具摊的他不像有着固定工作时间的公司员工,不需要每日卡好时间坐在工位上,可他逃走的样子与一个意识到自己迟到的上班族无异。

我在干什么?龙我一整天都被这个问题扰得心神不宁,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战兔身上的味道。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很久没这么苦恼过。

战兔却不觉得有什么,他依旧对着电脑敲下一串串龙我看不懂的字符,等待天色变暗后龙我推开仓库的门。战兔在椅子上伸个懒腰,问脱下外套的龙我:“今天想吃什么?”语气平静自然,完全没有让早上发生的尴尬事件在心头停留。

龙我晃晃手中盛着蔬菜的袋子,战兔站起来接过满当当的塑料袋,一半食材铺在桌上,另一半塞进冰箱中。战兔与龙我各忙各的,一个将蛋液打散,另一个将蔬菜洗好丢进锅中。几个月的相处让他们养成无形的默契,无需花费太长时间就能吃上热乎饭菜。

战兔与龙我两个人各坐在小桌两侧。龙我嚼着撒上芝麻的米饭,温热的米在口中沁出一丝丝甜味。他用筷子夹起玉子烧,玉子烧的甜味更浓,桌上的其他饭菜也在锅中被撒上糖,为了提味也为了满足战兔小孩子般嗜糖的口味。

甜滋滋的味道在龙我口中化开,眼前的食物隐隐冒着弯成细线的浅白色香气,食材在高温与调味料的作用下将诱人的味道蒸出。两个人都细细咀嚼着食物,口中与鼻腔中的菜香刺激着味蕾。

龙我还是忍不住从浓烈的饭菜味中寻找战兔的气味。那股本就不明显的气味被遮得严实,龙我再怎么去闻都是徒劳。

如果用鼻子嗅不到的话,那么用唇舌去尝呢?拥有嗅觉功能的器官可不止鼻子一处,这样就会将那股味道品味得更清楚。随后龙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激灵,没夹稳的鸡胸肉掉在米饭堆中。他对味道执着到不仅仅要去嗅,还想要去尝,想要直接亲吻在战兔身上。

战兔趁着龙我在发呆,将几块鸡肉夹到自己碗中。他和龙我一样揣着心事,在他眼中肌肉笨蛋最近变得畏首畏尾起来,似乎还藏着什么不愿意向战兔吐露的事情,每天还在想着什么。

真糟糕。在战兔的印象中龙我的大脑是一台生锈的机器,这台机器很难动起来,更难得的是能运作这么久。不如说战兔在最近总是从龙我身上感觉有那么一丝违和感。龙我像是一头警惕的动物,战兔在他沉思时喊一声他的名字,他都会受惊似地绷直身体。明明所有难事都被他们早早画上句号,他完全想不通龙我究竟在纠结些什么。

战兔索性由着龙我去胡思乱想,当这个笨蛋厌烦的时候就会恢复为往常的模样。热衷研究的战兔总是不自觉地去思考某些事情的成因与规律,任何东西在他眼中似乎都有规律可循。可龙我不一样,龙我是游离在他法则之外的存在,是做事时本能大于理智的直觉生物。龙我随心所欲的做事方针往往让战兔推理不出他的真实想法。面对一反常态的龙我,战兔干脆放弃猜测龙我的想法。

可好奇心是一团熄不灭的火,战兔压抑不住它,反而将自己燃得有些焦躁。他与龙我如之前一样相处着,可两个人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别扭的东西在他们之间萌生。当这种怪异的情感抽出嫩芽时,战兔终于忍耐不住。

深夜时,战兔与龙我并肩躺在小小的地铺上。两个人都仰头面向天花板,姿势拘谨又客气,礼貌到像是两个陌生人被迫挤在一张床上。地铺本就不大,他们近到可以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,又疏远到似乎中间隔着鸿沟。怀着不同心事的两个人都难以入眠。龙我正在默数着兔子,一只兔子蹦蹦跳跳地跳过栅栏,两只跳过,三只……可他又时常忘记自己查到第几只,某只兔子总会被一名突然闯入的名叫桐生战兔的青年吓跑,龙我只得重新开始计数。

当他第五次重新来过时,兔子又被战兔的声音吓得乱窜。战兔的声音真切:“万丈,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。”

龙我侧过头,刚好与战兔对上视线。战兔的眼睛中闪烁着疑惑与探知的光,像要将龙我藏好掖好的秘密全部看穿。

“你总是躲着我,有时又忽然凑过来离我很近,还会自言自语说些奇怪的话。”战兔继续说道。龙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眼睛逃着从战兔身上移开。不料战兔却凑近他,战兔蹬掉碍事的被子,说话的声音低低的:“真是搞不懂笨蛋的想法……”

那种让龙我纠结了数天的,属于战兔的味道缠绕上来,让龙我的呼吸都短暂停滞。战兔的语速很慢,一个个音节敲在龙我心口上,他说:“我也很好奇你在意的事情,好奇每个人独有的味道是什么。”

“是什么?”龙我呆呆地重复着战兔说的话,心跳快得像刚结束长跑。

“我也像你一样试着去闻、去感受,在你身上的确有一种味道,可我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气味。”战兔的表情变得严肃,这种神情经常出现在陷入思考的战兔脸上。

“有什么事情搞不懂,就要做试验去确认。”龙我还没搞清战兔在说什么,战兔就径自开始实验。龙我睁大眼睛,他的唇碰到柔软又温热的东西,像刚凑到唇边还未入口的布丁。几乎是被本性驱使着,在战兔即将离开时,他挽过战兔的肩膀,牙齿轻轻咬下去,咬在唇瓣上。

战兔没料到龙我会咬他,被咬的这一下并不疼,唇瓣更像是被热水烫了一下。龙我还不知足地用舌轻舔那一处他咬下的部位,随后再将战兔放开。

龙我心中有了答案,他彻底将自己品尝到的味道牢记在心,准备不时拿出来品味一下。

这个吻打破了这些天立在两个人之间的屏障,他们总算可以暂时放下心事好好谈一谈。

“真不像战兔会做出的事情。”龙我庆幸3号仓库还浸在黑夜中,战兔看不清他发红的耳尖。

“是吗?我只是觉得什么都要去思考实在太累了,所以偶尔想试试你的做事方式。”战兔的面颊发烫,放任自己本能行事的结果脱离了他的想象,他反过来问龙我,“倒是你,最近看起来心事那么多,真不像你啊。”

两个人都沉默了。某个答案同时在他们脑中浮现。

情感就是如此奇妙,让理性的人放弃理智,让感性的人学会思考。

当感情浓烈到某种程度时,再理智的人都无法压制住自己本能的欲望,被本性驱使着出击。而原本只凭直觉做事的人却害怕自己的本性会伤害到对方,转而去思索每一步如何去做才好。

此时此刻,某种将战兔与龙我隔断的东西被打破。他们什么都不去想,两个人几乎都被放空。直到某个信号响起,龙我说:“除了味道我还想感受到更多。”

用身为动物的本性而不是人类的理性去感受对方。

战兔默许了龙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。一只手沿着他的腿向上摸去,那只手细细抚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寸,像是要将这种看似平常的触感牢牢记住。他感受着龙我,龙我感受着他。

不满足于只用手去感知,龙我湿乎乎的吻同样落在战兔身上,在战兔的皮肤上化开,落成一串浅红色痕迹。

对一个人萌生出爱意后,光是见到那个人的模样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还不够,还想要触碰他、品味他,最后蛮横地将对方染上自己的气味,在对方的心里、身上烙上自己的印记。

两个人都不慌不忙地爱抚对方,等用指尖、唇舌品尝够后才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。

龙我终于将果实取下,他将外在的果皮剥开,饱满又鲜嫩的果肉流着汁液,顺着龙我的指缝流出。他动着手指,看着战兔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变换表情或是提高声调。

光是手指还不够,他要亲身去体验那种别样的快感,亲自去将对方攻破。

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碰撞,龙我也在战兔的体内冲撞。他们交缠着,生涩地回应对方。最原始的情感迸发,即使不讲技巧也足以让两个人兴奋到身体发颤。

液体交融,将两个人融化在其中。一切结束后,他们不再像一个小时前一样别扭地仰躺着,而是极力贴近对方,连铺上的空间都显得不再那么狭窄。

两个人困到打瞌睡,不久后鼾声就连成一片。

不会有人再去纠结那种涌上心头的异样情感究竟是什么。在今后他们只会发现对方身上更多的秘密,并深深沦陷其中。

一切都无关理性,一切都水到渠成。一切又有关理性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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